幽蘭閣是納蘭府主母海清韻的園子,此刻,已入深夜,海清韻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睡。她的心始終無法平息,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。

身畔,小若雪正睡的香甜,白淨絕美的小臉,安靜乖巧的就像可愛的瓷娃娃,讓人看一眼,再也移不開眼睛。

海清韻笑了,在女兒美麗無雙的小臉上親了一口。睡夢中的若雪顯然感覺到了,微皺了皺眉,轉了個身,摸索到孃親的胳膊,抱在懷裡,又漸漸舒開眉毛,沉靜的睡去。

海清韻淡淡的笑了,心底一片柔軟。看到女兒,她才覺得自己活得有些目的,她的生命裡,如今隻圍繞著一個納蘭若雪。那個曾對自己說生死相依的男子,曾在菩薩麵前發下重誓的男子,早已經在他將那個女子粉轎抬進來時,就和自己冇了關係。

山盟海誓不過爾爾,生死相依也是笑談!所有的情比金堅,都抵不過新人如花的嬌顏……

隻是,他摟著新人在懷時,何曾想過,這幽蘭閣裡,還有舊人心痛欲絕,以淚洗麵!淚珠再一次不爭氣的滾落,海清韻苦澀一笑,原本以為心已死,情已絕,卻原來,每每想起,她依然有淚!

卻原來,情也未絕……

一旦深愛,又如何能乾乾脆脆的放下?她不是聖人,隻是個柔弱女子!

月華如水,癡癡照在她絕美的容顏上,一寸寸溫柔的撫摸……

突然,她隱約感覺到空氣中有燒焦的柴火味道,奇怪,這大半夜裡,誰會燒火做飯?睡在外間的乳孃也醒了,快速的點起燈,走過來不安的問,“夫人,什麼味道?奴婢去看看。”

海清韻點了點頭,心卻跳的更厲害,且越來越不安……

乳孃舉著油燈,推開門想要出去,卻發覺門上掛著一把大鎖,她搖了幾下,根本無法打開。與此同時,屋外的火苗已經躥起,“騰”一下子冒得老高,迅速的蔓延開來。

“夫人!著火了……”乳孃大驚,好端端的房門怎麼被人鎖了?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大火?她喊叫了幾聲,可屋子外一個人也冇有,下人房裡伺候的那些丫鬟們,都莫名其妙的冇了蹤影。她預感著大事不妙,踉蹌著跑回內屋,“夫人……”

海清韻也看到了突然冒起的大火,她很快就冷靜下來,急忙叫著納蘭若雪,一麵吩咐乳孃,“你快去看看窗戶可還好?”乳孃搖晃門板的時候,她就聽見了,銅鎖的哐鐺聲冰冷刺耳,也讓她的心沉入穀底,怕是有人想要她們母女的命!那窗戶,可能也冇了退路吧!

果然,乳孃不大一刻就跑了過來,揮著煙霧咳嗽著道,“窗戶被從外麵釘死了!”

海清韻心中一沉,看著滿屋的濃煙,眸光漸冷。窗戶都釘死了,她除了昨日去了錦姨孃的院子外,平日哪裡都冇有去過。這窗戶,怕是昨日有人特意釘的吧!

“雪兒,醒醒!”她用力搖晃著女兒的胳膊,看她睡得沉就二話不說抱起她。“奶孃,你去找些濕帕子捂住口鼻,我們去後窗!”屋子的後麵是一個荷花池,從哪裡跳下去,起碼可以生還。

奶孃忙摸索著去了,屋子裡的濃煙越來越多,火勢也漸大,一人多高的火苗,肆虐著躥進屋子,窗簾著了,門口的桌子著了,一根燒紅的橫梁掉了下來……

“咳咳……娘!”納蘭若雪睡夢中被濃煙嗆醒,還冇睜開眼,就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娘。海清韻忙拿帕子捂住她的嘴,三個人躲閃著不斷掉落的火星斷木,跌跌撞撞走到了後麵的窗子邊。後窗比較高,乳孃已經放好了一個梳妝檯,站上去勉強能爬上窗戶。

後麵的火苗已經快燒到她們身邊,溫度炙熱的讓人暈厥,可她們都咬著牙堅持,不為了自己,為了懷裡的小若雪!海清韻讓乳孃先走,她不肯,使勁在下麵推著她們母女。海清韻無奈,她知道再推此下去,三個人誰也活不了!深深的忘了乳孃一眼,自己先一步爬上去,又接過女兒,看了看乳孃,連著催,“我們先跳,你趕緊上來!”乳孃哭著點點頭,海清韻一咬牙,抱著女兒跳了下去。

“撲通”一聲,水花四濺,深秋的塘水,冰冷襲人,巨大的衝擊力將小若雪沉到塘底,海清韻摸索了好一陣子,才找到她,拚著最後一口氣,將她抱到岸邊的荷葉下,看她隻是喝了幾口水,放下心來,剛藏好,就看到乳孃露出一個頭,她心中一喜,卻在喜悅還冇散開時,隻聽嘩啦一聲巨響,整間屋子都塌了!乳孃也在巨響後,冇了蹤影……

海清韻死死咬住嘴唇,淚卻怎麼也止不住!乳孃是若雪一出生就找來的,一直對她們母女忠心耿耿!若雪吐出幾口水,咳嗽了半天後緩過勁來,她也瞪大眼睛,驚恐的看著滿天的火光……幼小的她,甚至還冇有從睡夢中緩過來,就被眼前的慘狀嚇傻了!

海清韻一直緊緊的抱住她,用自己的體溫,給她送去一點點溫暖。“雪兒乖,不要出聲!”錦芬既然做了這麼嚴密的安排,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害死她們母女的機會。果然,她的話剛說完,就聽到四周的腳步聲紛亂的跑過來,也冇有人開口,就是在荷塘裡挨個搜查著。

小若雪的身子在瑟瑟發抖,海清韻一手抱著她,一手捂住她的嘴,怕她忍不住出聲。荷塘不算小,隱隱約約有十幾個人在搜查。有一個丫鬟慢慢的朝她們這邊走過來……

池塘的淤泥很軟,踩壓的時間長了就往下陷。海清韻不敢動,隻好看著自己和女兒的身子慢慢,慢慢的往下沉……水快淹到若雪的嘴巴,她使勁抬高,還是喝了一小口,嗓子有些難受,她輕輕咳了一聲……

儘管她刻意忍著,讓聲音發到最小,還是被人聽到了!海清韻瞪圓了眼睛,她看到那個丫鬟快速走了兩步,手中的棍子,飛快的撥拉著池塘邊的荷葉。棍子越來越近……

海清韻眼中的絕望越來越多,她反正心死了,早死晚死無所謂。可是,她的雪兒不同,她才隻有五歲,她美麗如畫的生命纔剛剛開始!不行,她一定不能讓雪兒有事。海清韻看了眼女兒,無聲的對她笑笑,迅速的拔下頭上的髮簪,死死攥在手裡,看著那個人影離自己越來越近……